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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乡吃“派饭” (梁冬)  

2015-09-09 10:14:30|  分类: 廉文共赏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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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上世纪七十年代,干部下乡背着铺盖卷,睡在老乡家,吃着百家饭,叫作吃“派饭”。

       派饭是一家一家往下轮。这一天是张家管,当天下午张家就在墙头给隔壁的李家喊话:“明天该你家了!”有的村里讲究一些,特意制作一个木制的派饭牌,一家一家往后传。群众根据家庭的条件,使出浑身招数,拿出家里最好的饭菜接待下乡干部。他们说,人家干部到村里给咱百姓办事,咱不能亏待人家。按照规定,下乡干部吃完饭,就在碗底压上一毛钱,有时碰上县领导临时来村里检查和调研,村干部就赶紧给当天的做饭户说,中午加两双筷子。就是县委书记、县长来了也是一样,没有任何人搞特殊。

       1976年,我们县委办的同志在西关村下乡,西关村基本属于城中村,翻道沟下个坡就到县委了,但我们遵守规定,照样带铺盖卷住在百姓家,吃着一家一轮的派饭。尽管离县城的繁华地段很近,但大家十天八天也不去一次,整天不是与群众在田间劳动,就是在群众家调查,帮贫困户干活,同群众打成一片,与群众就像亲人一样,无话不谈。那时群众家的日子还很艰难,干活挣工分,吃的是队里分的粮,白面少,玉茭面多。农民厚诚,又好面子,哪怕出去借,也要让下乡干部吃白馍和手擀面。碰上家境贫寒人家,想尽其所有,但心有余而力不足,只好中午吃汤面,下午吃二面馍和咸菜,赶上家庭宽裕的,烙张饼摊个鸡蛋算是改善生活了。我们与群众熟识了,有时吃饭前常常开玩笑:“别忙乎了,简单些,包几个肉饺子算了!”有时戏言:“烙张饼鸡蛋不要两面摊。”爽快的妇女笑着回应:“想得美,你不怕噎着,今天是窝窝头,咸菜!”像一家人,熟悉习惯了,什么话也能说,也敢说,彼此都不计较。

      一次,我们到一户有三个孩子、男人不在家的农户吃饭。之前,在我们的帮助下,给她家发了一点救济,这家妇女心里过不去,专门为我们三人炒了一盘鸡蛋、一盘肉,蒸的花卷馍。当时妇女把两个孩子打发出去了,有一个小点的没有出去。看到这破费的饭菜,我们说:“你见外了,你们吃什么我们吃什么。”妇女说:“啥时能管一次饭?”当我们坐下来吃饭时,在家的小孩小眼珠眨都不眨瞪着桌上的馍菜,嘴里流着口水。我拿了一块馍,夹了一块肉,递给小孩,小孩正要去接,她妈手就上去了,打了一下小孩伸出的手:“你是眼饥肚饱,刚吃了又想吃。”其实,孩子啥也没有吃,看到从来没有吃过的馍菜,能不眼馋?这一打,孩子哇哇哭了,她妈眼里也流出了泪,我们的心也酸酸的。最后几个人象征性地吃了几口,把饭菜留给孩子们吃。

       正是这种吃“派饭”,让我们接触到浓浓的“地气”,使我们和农民心贴心,时时挂念他们的冷暖。以后的日子,农民们经常进城找我们,我们下乡也去找他们,像一家人一样互相走动。

      如今农村经济迅速发展,干部下乡吃“派饭”的现象不存在了,一些干部常常是脚不沾地,凳子没有坐热,一拍屁股就走了。我问村里年轻的妇女,她们一脸茫然,多不知何为“派饭”。“派饭”变得越来越遥远了。

       一次,我碰到一位曾吃过“派饭”农家的孩子,提到吃“派饭”,他爽朗地说:“咱家在楼下商铺开饭店,吃‘派饭’你尽管来,想吃啥有啥。”

       虽然如今没有了“派饭”,但吃“派饭”中干部联系群众的好传统,不管在任何时候,都不能变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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